闽东语声调视觉化

用 Praat 看清福州话声调的真面目

Posted on: 2015-12-06 Last edited: 2017-11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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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州话是闽东语的一支。闽东语则以声调多变而著称。除了本来有的阴平、阳平、上声、阴去、阳去、阴入、阳入7个声调,在词语、句子中,由于“连读”还会产生变降、变升2种“变调”。

语言学上常用一种“五音标调法”,即用1,2,3,4,5表示从低到高的五个音高。用他们的组合,来表示音调。

按照五音标调法,福州话的声调如下:

阴平 阳平 上声 阴去 阳去 阴入 阳入
55 53 33 213 242 24 5

五音标调法非常方便,常见于各类拼音方案。在如福州话在线词典——厝边词典上,也使用五音标调。

但是,有时我们会困惑,为什么某个音调是这样标而不是用其他的数字。譬如,为什么"阳去"是242,而不是232或者131?

简单地讲,声调是由音高的变化;而音高则是由频率决定的。因此,要如实反映声调,就需要测量频率。

这里我们需要用到 Praat 这个软件。

Praat 是什么?

Praat 是一个开源的语音学分析软件,已经有20多年的历史。(至今还在更新)Praat 能做的事情很多,可以对语音信号进行分析、处理、标注、合成等等。这里我们只需要用它来分析频率。

Praat界面

从菜单 Read from file 导入文件后,点击界面上的 View & Edit 即可进入如图所示的窗口。窗口中,上半部分是音频的波形图,下部分是声谱图。我们要显示音高(Pitch),可以在 Pitch 菜单中选择 Show Pitch,在设置里设上下限为 100-300Hz (因为人声大概在这个范围内)。点击最下方的 in 放大之后,就可以看到音高的变化,也就是声调的“样子”。

单字的声调

让我们来看看几个例子,所有的例字来自一位女性福州话母语使用者(aka. my mom)。

阴平(调值55)

例字:高 go55

55

这是普通的声调,音高维持在5。不过,从实际发音来看,未必是完美的一条平线,甚至起伏得很厉害。不过我们还是能够分辨出来。

阳平(调值53)

例字:池die53 、田tieng53

53

此调类似于普通话的第四声,下降声调。值得注意的是,在下降之前,常有一个小小的上升,不知道是不是声母所导致的。

上声(调值33)

例字:水tsui33 、满muang33

33

这一个声调也是平声,但是比阴平(55)来得低沉。

阴去(调值213)

例字:架ga213 、变 bieng213

213

此声调类似普通话的第三声,有一个先升后降的过程。值得注意的是,往往后面的“上升”很短,只有一点点。但是这足以区分是降升调还是单纯的下降调。

阳去(调值242)

例字:路duo242、便bieng242

242

这是闽东语比较特别的一个声调,先升后降。

阴入(调值24)

例字: 七cheik24、雀tsiak24

24

这本应是一个短促的上升调。

阳入(调值5)

例字:合hak5、十seik5

5

高而短促的一声,也是入声。

合并起来,就得到如下这张声调图。可以和厝边词典上的五度标调图对比一下。

显然,对于同一个声调,不同的发音人测出的实际音高变化图线,也会有很大的不同。

变调

先前提到,闽东语、福州话中有丰富的语流音变。单个字组成词、句之后,声母、韵母、音调都会发生改变。很恐怖是不是?不过其实也有规律可循。这里我们只先考虑音调的变化,用Praat来看看变调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
我们这次只看两个字的情况。两个字组成词的时候,后一个字的声调不变,前一个字的声调发生改变。关于变调的成因,类比英语的连读和粤语的“懒音”,我的猜想是:为了减低发音的困难程度。现在就来验证一下这个猜想。

https://api.soundcloud.com/tracks/236574396?color=ff5500&auto_play=false&hide_related=false&show_comments=true&show_user=true&show_reposts=false

第一类 24+55 → 21+55

例字:福houk24州tsiu55 → 福州huk21tsiu55

黄线为音强,蓝线为音高

“福”原本上升的音调变成了下降调,这个有点奇怪,因为距离后字的声调越来越远了。当然,未必音调接近发音才容易,有可能故意增大对比,更易发音。而且前字是入声字,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?

21这个调是只有在变调中才会出现的声调,有的资料把它叫做“变升调”。

下面一个例子是同样的类型,不过没那么明显。 

“笔尖”的“笔”非常弱,以致几乎分辨不出声调

第二类 242+55 → 55+55

顺soung242 风hung55 → 顺风sung55 hung55

这个更直接,干脆把前字的音调同化了。

标题

第三类 213+213 → 53+213

蒜soung213 泡pau213→ 蒜泡soung53 pau213

这里我们遇到了一个与普通话中“两个第三声”类似的情况。不过福州话的处理方式是把折调(213)变成降调,而不是变成升调。

第四类 213+53 → 55+53

店daing213 头tau53→ 店头deing55 lau53 

后字声调是从较高处开始下降,起点是5;因此,前字声调变成了55与后字的起点匹配。我们可以比较明显地看出,在合成的词中,后半段和后字原本音调的形态几乎一样,而前字好像被“抬起来”与后字相接。

送soyng213 行heing53→送行 soeyng55 heing53

碎choy213 钱tsieng53 →碎钱choey55 ieng53 (零钱的意思)

这里,由于不止发生了前字声调变化,后字的声母也变成了零声母(没有辅音);因此,从黄色的声强线来看,“碎钱”这个词仿佛是一个字一样。

最后说几句

当然,本文中并没有列出所有的二字变调情形。至于三字词语的变调,则有另外一套规则。而且,有时候要视乎语境和词义决定。

我想指出的是,福州话(闽东语)的声调变化,其实并不是毫无规则的,而陈泽平教授、李如龙教授等闽东语学术前辈,已经在此方面做了不少的研究和总结。可惜的是,他们的结论似乎没有很好地传递给大众,以致坊间对福州话有种种误解(包括许多以福州话为母语者)。

用 Praat 来绘制声调图,固然比“五音标调法”能更准确地反映实际的声调。但是如果过于精确,甚至于每个人的测量结果都不相同,也就没有意义了。所以,原则上还是应该以“五音标调法”以及公认的福州话7个声调来作为区分方法。只不过,像“阳去是242还是131?”或者“阴入是53还是42?”这样的问题,就不必太过追究,因为不同情况下都会有所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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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资料/延伸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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